第四十四卷第二期 112年2月1日發刊
傳承與開創∼現代化長庚中醫
當我們同在「疫」起
◎林口長庚內科第二加護病房護理師 許芳慈
嚴峻的疫情下,有許多令人痛心且難過的事不斷發生著,在加護病房工作3年多來,見過許多生離死別,似乎這已成為「工作日常」。雖然看盡人生百態,體驗人生無常,但我依然熱愛護理工作。

近日照顧一位30多歲男性,原本是位在操場上奔跑的體育老師,此次因心肌炎進入加護病房觀察。那晚他被推入加護病房後,隔離門重重關上的瞬間,彷彿阻隔了外面家人與他連結的一切。在病房與病人談話間,能感受他仍掛心外面的妻小,也感覺他似乎知道自己將面臨不測。當晚,病情就真的急轉直下,醫師向太太解釋病情,包括病程進展與治療方案,說明最壞打算是必需裝上葉克膜。整個談話過程,妻子十分鎮定,異常冷靜的讓人心疼,聆聽醫師的說明後,她只說了一句:「希望這些內容我先生也都要清楚了解」。就在這些龐大資訊還來不及消化時,死神已前來敲門,病人的血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降,醫療團隊緊急搶救1個多小時,並且放置葉克膜維繫生命徵象,原本前一刻鐘還能說話的人,如今躺在病床,全身上下插滿維生管路,意識隨之陷入昏迷,只能說在與死神拉扯的戰爭中,這一回合得到了微小的勝利。

疫情肆虐,艱困的防疫期間無法提供會客,僅能透過視訊拉近病人與家人的距離,冰冷的螢幕傳遞著家屬們溫暖的加油打氣聲,我也默默希望奇蹟可以降臨在他身上,祈禱他能挺過眼前的難關並清醒過來。在維生醫療儀器及強心藥物支撐下,他命若懸絲。太太拿來的錄音檔,撥放著老父親的聲音,哽咽的說著:「兒子,你要加油、趕快醒過來」。短短兩句話,在身旁的我已熱淚盈眶,因為我知道那是多麼簡單卻又沉重的祈禱。接著是學生們的喊話:「教練,趕快回來,我們都在等你」,最後是太太溫柔的說:「老公,我知道你會擔心我,但你的家人都對我很好,努力在跟病魔拔河的你比我還辛苦,你一定要好好的,我們都在等你回來」,每天這些期盼都不斷被放送播放著,期待病人能奇蹟甦醒。我們的心情也隨著這些聲音起伏,感到不捨與難過。

葉克膜放置的第8天,由於病況遲遲沒有改善,主治醫師向太太說明多重器官衰竭與撤除維生醫療的選擇,原本吵雜的加護病房忽然靜了下來,只剩監測生命徵象的儀器聲不斷迴盪,我依稀看到她眼角悄悄落下的淚水,我想當時她正面臨艱難的選擇,於是給了她一個溫暖的擁抱,強忍許久的眼淚跟著潰堤了,彼此的淚水沾濕了對方的衣襟,最後,她用顫抖的聲音跟我說了聲:「謝謝」。接著我們一同踏入病室,她握住他的手,剎那間,看到病人眼角流下了淚水,淚水彷彿渲染了情緒,她大聲呼喚病人的身影令人相當不捨,最後,醫療團隊決定再繼續努力,祈禱奇蹟出現。

在葉克膜放置的第11天,奇蹟真的發生了,這一天關掉鎮靜藥物,病人能聽從指令眨眼,將我的手握緊再放鬆,當時悸動的心情一輩子都不會忘記,原本以為無法挽回的生命,竟又再次回到我們身邊,接下來陪著太太到手術室,順利完成放置心室輔助器的手術,她難掩淚水說:「謝謝妳們這段時間的照顧,辛苦了」。

三個月後的某天,加護病房門鈴響了,打開大門,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門口,那是我們曾為他生死奮戰的老朋友,一旁是她溫柔堅定的妻子。他走回加護病房跟我們道謝:「今天是我出院的日子,謝謝你們當初的照顧,讓我能順利回家」。看到他的笑容及健康身影,對醫療團隊來說,這真是莫大的鼓勵及慰藉。

謝謝我們都在命運的交叉處選擇相信自己,不放棄愛的勇氣。
       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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