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溫柔的道別∼陪您最後一哩路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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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◎林口長庚 6C 病房護理師 陳語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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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還記得那一年，我 38 歲，跟著朋友來台灣玩，一起參加喜宴，他端著一杯酒走向我，我原本以為他會很老套的說：小姐，請問方便認識妳嗎？我也都準備好說詞要回絕他了，結果他開口第一句話就說：妳好漂亮，我也不差，這樣的話，我可以認識你嗎？就是這麼一句話搭配上他略顯緊張的眼神，展開了往後十幾年的緣分。老公，你說是吧！」年過半百的阿姨，說起她和伯伯的愛情故事，依舊還是洋溢著少女般的笑容，但此刻，回應阿姨只有病人微弱呼吸聲及冰冷機器的聲響。
伯伯反覆入院，每一次的緊急處置都讓阿姨緊張萬分，而伯伯總是笑著說：「老婆，我沒事的，我還要陪妳！」就是這麼一句簡單又堅定的話，卻總能讓阿姨放下懸著的心，笑顏逐開。但漸漸地，伯伯病情每況愈下，從一開始還能跟阿姨談笑風生，逐漸開始意識不清，最後到了昏迷。阿姨總是惦記伯伯說想回家看看，看田裡的莊稼是否可以收成了？家裡的床不知道還是不是像印象中ㄧ樣的柔軟？已呈現彌留狀態的伯伯，不知心是否早已回到了那最想念的家…
每次進到病房，總是會想著能再多做一些什麼？能怎麼做可以完成伯伯的心願，讓他回家看一看，看看他心繫的田園與懷念的磚瓦。為此，我們照會了安寧共照師，也詢問過是否可讓救護車載著伯伯回去繞一圈後再回來病房，但經團隊不斷與阿姨討論，多方面考量的結果，伯伯的狀態恐怕撐不了回家。還記得最後伯伯說的話：「有人才有家，大家都來看我了，這才是全家」。阿姨總是很開心地握著我們的手說：「謝謝大家，我有答應他要讓他回家看看，雖然沒有兌現承諾，但用了另一個空間及方式，讓我們彷彿回到家，而了無遺憾」。
那顆堅持為愛人跳動的心臟，再也「無能為力」。阿姨濕了眼眶，緊握伯伯的手說：「老公，辛苦了！我等等就帶你回家了好嗎？你不要擔心，我會把我自己還有我們的小孫女照顧好，其他孩子們都大了，不用再操心，你要好好地走，都沒有病痛了！」伯伯當初選擇了安寧，當身體善終了，也善別了愛的人。
在病床前，醫護團隊為伯伯穿上他生前最帥氣的西裝，讓阿姨完成最後「整裝」，獻上祝福及道別「一路好走」。看著阿姨溫柔地幫伯伯套好鞋子，心裡想起了阿姨曾經跟我們說過她和伯伯的故事，也回憶起和這對恩愛夫妻相處的點點滴滴。阿姨，因為有妳的陪伴，所以，伯伯走得很安詳。別怕！還有我們在，想哭就大聲哭出來，我們肩膀可以讓妳靠！阿姨哀傷的眼神中，透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，她向我們說：「有你們真好，你們是我心中的白衣天使。」那一瞬間，心中百感交集，轉身一瞬間，感覺濕了眼眶，強忍不讓眼淚肆意的流下來，心想，我們都是過客，短暫在這停留，或許離開了，又是一段新的旅程。
工作了這些年，體認到醫療是有極限的，但天使的愛與力量卻能超越極限。現今發達醫療把病人治療到最好的狀態外，我們還能多做些什麼？什麼是對病人最好的？或許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完美，只有更美。現在的我會說：我期望護理人員可以多做的，是藉由多一些關懷，讓病人及家屬的身、心、靈，在我們發揮全人照護的精神與行動下，能夠多獲得一點安撫。讓他們在為疾病所苦、手足無措時，為他們帶來一絲溫暖的光，除了緩解身體上的病痛，心靈的不安及痛苦也得以被平撫，讓病人在走入生命終站前，看見的是幸福與無限的祝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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