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追憶林杰樑學長兩三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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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◎林口長庚眼科部部主任 馬惠康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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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樑學長的遽然辭世，留給所有認識他的人無限的懷念與哀思。然而，他在有限的時間活得這麼精彩，將生命的光輝發揮到極致，著實讓人佩服不已。我有幸在大學低年級時就認識林學長，也希望和大家分享林學長早年的行誼，亦即他的懿行不是從近年才開始的。林學長在學生時代對醫學研究就很有興趣，也具有領導人的號召力，他創立了北醫的「醫學問題研究社」（簡稱醫研社），帶領有興趣的學弟妹們辦讀書會與專題討論。但這個社團也不是獨善其身，寒暑假都會免費為學弟妹做解剖學和病理學等課業輔導，當時低年級的我即受益很大。或許有人會說，都大學生了，唸書還靠別人？但在當時學校的教學資源還不是很豐富，資訊又不如現代發達的年代，學長姐們若能從茫茫書海中提綱挈領，毫無保留地來指導學弟妹，是他們對同窗之愛的具體表現。
大約是在民國71年的年初，校園裡突然傳出林學長生病住院的消息，好幾批關心他的學弟妹坐上交通車，前往當時周遭還是一片荒蕪的林口長庚醫院探視他。一見到坐在病床上的林學長，室內的氣氛低迷，眾人默默不語，反倒是林學長先開口，用他極溫和輕柔的聲音告訴我們：「真不好意思，還麻煩大家來看我，你們真的要好好照顧自己的健康，不要變成跟我一樣啊！」即使在病中，他關心他人仍超越關心自己。這段塵封已久的記憶，如今每每從我眼前掠過，好似昨天才發生一樣。
林學長是在大七當實習醫師那年生病的，出院後就要仰賴洗腎維生。他進入長庚醫院內科當住院醫師後，不像大部分的人從此與母校割離，還是常常返回母校北醫，指導並鼓勵後進。當年受到他感召而決志投身醫學研究的醫研社學生幹部，卅年後的今天許多位已然成為醫界的中流砥柱，除了腎臟科領域的醫師之外，還有許多其他領域的醫師，例如林口長庚放射腫瘤科洪志宏主任、高雄榮民總醫院胃腸科主任許秉毅、以及成大醫學院環境醫學研究所郭浩然教授等許多人。多年後在他毒物科的專業領域提攜了更多的後進，如林口長庚腎臟科的顏宗海、陳冠興副教授、許景瑋與黃文宏助理教授等人，這一段是大家比較熟悉的。
大約在民國73年、74年間，當時擔任北醫附設醫院泌尿科主任，現任輔仁大學校長的江漢聲教授注意到當年烏腳病流行的嘉義、台南臨海地區，膀胱癌的盛行率似乎比較高，因此組織學生前往當地做田野調查。林學長給這個服務調查團很大的幫忙，連續好幾年風塵僕僕南下幫忙義診，但他每次都無法久留，因為隔天就要返院洗腎。約在民國74年間，醫研社也到深坑鄉做社區醫療，負責義診的醫師當然又是林學長。今天來審視當年這些學生組織的研究，是在極有限的資訊及資源下完成的，雖然並未產生重要的學術發現，卻是那一代年輕醫學生關懷社會的實際體現。從這些服務隊中，鍛鍊出多位今日醫學界的權威。林學長後來組織「綠十字醫療服務隊」，出錢出力，提供醫療資源缺乏地區民眾醫療服務，延續至今。
退伍後我也進入林口長庚擔任眼科住院醫師，因為專科不同，工作又繁重，雖從此較少和林學長來往，但對他的事蹟並不陌生。他很早就當選長庚教學優良醫師，四十出頭就通過教授升等，這在本院是很不容易的。因為在毒物學的學術成就與聲譽，以及正直敢言，外界開始認識他，到最後媒體甚至封他為「國民醫師」、「俠醫」…，超高的知名度絲毫並沒有改變他關心他人的態度。好幾次碰到徬徨無助之際，我會回去向他請益，他總會耐心的為我分析情況、提出建議並給予鼓勵與祝福。很多人要求他指導論文或寫推薦函，他也總是樂於相助，耐心回覆。近日的報導，多著墨在林學長為國人健康與食品安全把關的事蹟，其實除此之外，因為他的謙和與寬厚，在長庚醫院廣受同儕與學生的尊敬，活著的時候已然是本院的傳奇人物。
人道主義、醫界良心、悲天憫人的俠醫，多年來雖然生活在死亡的陰影下，卻將您精彩的生命與家人、同儕、與社會分享，並為這個世界貢獻到最後一刻。在有限的生命中您已完成了不朽的事業，這場美好的仗您已打完，我相信您的靈魂現在必然已到達一個更美好的境界。在靈堂看到您的醫師服與筆記型電腦，再仰望您那張眾人熟悉的照片，我知道您其實並未遠離，您的生命已轉化為超越時空的大愛，永遠與我們在一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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