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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3日又是老媽打來的電話「佳惠,妳有沒有看新聞啊!和平醫院護理長因為照顧SARS病患,今天病危病逝了。」「妳自己在急診室工作要小心,善存記得吃,口罩、隔離衣、手套記得戴,要多洗手,還有睡飽一點,學校的課不要去了,知不知道。」這樣的叮嚀,老媽不只每天打,而且照三餐打。說實在,有點煩。其實,我早就為了學校停課二週,在大肆
「慶祝」一番。因為我知道明天回到工作單位後,我將投入SARS戰場。
5月1日 12:30大夜交完班,巡視了一圈急診後,Leader的BiBi即響起「學姊,等會804要轉個R/O
SARS的病患來」「喔!知道了!」這一句「知道了!」說得多容易,但心裡是萬般不願意。其實,之前也沒有Care 過SARS病患,只是今天我的手上已有5個R/O
SARS的病患。仔細看完今天SARS 的最新流程,開始昨著裝:戴手套、穿鞋套、隔離衣,然後眼罩、口罩、隔離帽….全付武裝,我竟花了10分鐘。(告訴自己動作太慢了!)轉眼間,抬起頭(哇!5點了),佩服我自己,這樣穿穿脫脫、進進出出負壓隔離室已六遍。
10:30 終於下班了,回到宿舍,早已累癱了。只想,再洗一次澡,然後好好睡一覺。
20:00驚醒!!我夢見我又再著裝,手套、鞋套、隔離衣…一遍又一遍,果然是"日有所為,夜有所夢" (調侃自己在夢裡練習過了,今天手腳應該會更快!)
5 月2日 0:30 啊哈!今天我不是急診Leader,我free出來幫忙 Care SARS(暗自竊喜)。只是我差點沒昏倒ER竟已有四人在等待負壓病房。(轉不出去,來自各大醫院都沒床)「什麼?台北急診還要轉2個R/O
SARS病患,my God….偶想哭」「佳惠,2:30和3:30,8F及9L有床,我們的SARS 病患可以轉上去。」看著牆上的時鐘,我和旻惠學姊在"疫區"快2個小時了。做完治療,給完Anti接完這2個new
patient 問完patient SARS接觸病史後,我出了隔離室。脫完全套裝備,洗完臉,手,又再穿了一遍裝備,將病患轉出。6:00抬頭看,天色已亮,離下班只剩2小時。(雖然,我知道我大概10點才能離單位。)突然,隔離室內傳出病患的咆哮聲,我趕緊拿起電話與他溝通。(因為我怕他嚇到其他病患)「小姐,難道你們都沒有任何醫護人員願意進來照顧我嗎?我在這裡不能洗澡、不能導尿、不能像正常人一樣。我要回家居家隔離。你現在給我叫主治醫師,還有護士進來!」天啊
!我的頭髮也氣的快站起來。但又礙於「護士的天職」,我覺得我有必要進去「處理他」。又一次和蔡篤杰醫師著裝進入。著裝時有急診的學妹幫忙,我也在此時快速整理情緒。其實,我知道病人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。但我不容許他誤會任何一位站在第一線的醫護人員。「沈住氣,先傾聽,然後再澄清。」
我要他想想,從他1:00進入林口急診開始,有沒有主治醫師詳細的病情解釋,有沒有護理人員為他量vital sign 有沒有護理人員替他導尿,有沒有人替他買飯、送礦泉水、給菜….(難道這樣的處置,他仍不滿意。心裡大聲抱怨)經過安撫,澄清,病患態度明顯改變,最後他輕聲的問了一句「那你們接觸SARS也算高危險,要不要也隔離」「所以,我們很多同事已好幾天沒見家人了」出了隔離室,抬頭看,我又在疫區待了40
分鐘。
在ER有人知道我Care SARS竟把我當溫神,退了好幾步。然後說「你不要過來!」也許他在開玩笑,但我嚴肅地糾正他,請他尊重我們這群醫護人員。不過此時我有種想哭吶喊的衝動。
5月3日今天是Care SARS 的第三天,新聞、網路、報紙、大街小巷,除了SARS 還是SARS 。因為疫情持續,病患不斷增加,醫院高層不斷開會,我們幾個SARS照護小組的成員都笑說:「每天睡一覺起來,流程都不一樣」。前二天身心疲憊,今天開始慢慢習慣接受事實,心裡有些感覺。
從4月23日班上同學有一位和平ER的護士開始隔離,到4/26二位仁愛醫院的同學因patient從和平出院,知情不報而被隔離,到4/30陳靜秋女士病逝…我都以為自己能體會他們的感受,但真正能體會是從回到醫院開始「親身」Care
SARS開始。
有人責罵護士「Care病人是護士的職責,怎麼可以挑病人?」「Care SARS醫師10,000護士3,000」「某醫護人員因為Care
SARS 現正住院中….」我想這對安逸已久的護理環境是個很大的衝擊,我只是想說,其實在完善的醫護下,我願意Care病人,即使我在家人面前裝著一付「沒事,我很好!你們放心!」。在病人面前又須拿出最專業的一面,提供最好的照護。這些心理調適都靠自己,一次又一次與自己內心不斷不斷溝通。
5月4日今天已是第四天,我穿好所有裝備可以5分鐘完畢。體重也不用靠吃"諾美婷"少了二公斤。Care
SARS對我來說,比較輕鬆一點。但從同事口中得知美怡因為Care SARS 早已把她一手拉拔的三個月大的小孩送到娘家隔離。佩玲學姊的二個小孩也送回埔里,月芬也是…原來大家都先行與家人隔離,深怕自己萬一被傳染也殃及家人。而我們幾個雖然單身,無法體會學姊們小孩不在身邊的那種思念之苦,但與府畝家人隔離的苦壯夠難受的了。
5月5日老媽還是照三餐打電話,老弟也在軍中找空檔撥電話。這幾天,我的生活除了睡覺、討論SARS流程,在急診應該怎麼處理。工作也是Care
SARS 外沒有其他的了。
5月6日我知道我太ㄍㄥ了,每次都說自己沒事。但是我知道自己因為工作壓力、心理壓力…開始出現變化。如睡不著、吃不下、不想笑…今天下班前因為主管的責罵(雖然我知道他不是針對我),讓我徹底崩潰,大哭一場。不想管眼睛是不是變腫,不想管外界的聲音。怎麼樣,我想大哭、大叫、大喊、大聲抱怨。離開單位前純純阿長給我深深的一個擁抱,秀蘭阿長告訴我:「大家都辛苦了,你很棒」。我知道有人支持我們,ER加油!!
5月7日經過了昨天又哭又叫的發洩,心情平復許多。醫院為我們安排了精神科醫師,給我們SARS小組做專業的團體諮商。又再一次聽到姊妹門的"甘苦"。不想太ㄍㄥ的我,隨著每個姊妹「哭」跟「笑」。中午旻惠學姊知道我們很容易因為在「疫區」Care
SARS太久,隔離衣又悶熱而流汗使眼罩又是霧氣又是汗水。所以買一個新眼罩送我,拿在手上倍感溫暖、感激。
5月8日放假。休息室為走更長遠的路。我不知道SARS 風暴還有多久,但我知道ER的SARS小組會盡心盡力作好SARS防疫-在長庚因為沒人比我們更清楚流程。這陣子,所有姊妹們都好辛苦,還是那句話「上班要做好防護,下班要好好休息,吃飽飽」。而明天又將回到ER
Care SARS加油!!
我不期望外界給我多少掌聲,因為我知道-我以自己為榮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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